【紅樓詩社〈詩三百〉3月選詩:當我一個人的時候(4)】

當我一個人的時候

◎林佳璉

當我一個人的時候
時間會化成一攤泥
黏呼呼臭答答滴的到處都是
像很久沒洗的頭皮
散發出油膩的惡臭
久未經暴晒的頭皮
白慘慘的一個人的時候
喜歡修指甲
因為大家都說:在公共場合不能這麼做
只好等到夜深人靜時
指甲才能剪的大快人心
但藏在指縫的腳垢
越挖越深怎麼挖都挖不著
因為不夠鋒利的關係
於是買了把刀把腳趾切掉了
走在街上一群人的時候
沒有人發現我少了一個腳趾
大家都以為我是他們的同類
直到夏天來臨
腳上的濃開始流汁
臭到他們逃的遠遠的
仍時不時
厭惡地回頭叫罵「臭死了!」
「因為鞋子的緣故」我試圖解釋

於是我開始不穿鞋子
腳臭不再困擾我
但身邊仍是一個人也沒有
我只好又穿起鞋子
但過不了多久
身邊仍是一個人也沒有

因為鞋子的緣故,他們說。


評審講評:

時間的流逝,在這首作品中首先被設定為「黏呼呼臭答答滴的到處都是」。因為滴的到處都是,我們可以知道分秒全都並陳在這個人周圍,彷彿這個人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做這件事:永恆地修著指甲。
 
修剪指甲這個行為本身,就相當於秒針計時的效果:一指一指的剪是其一,指甲刀的聲音喀掐作響是其二。而通過修指甲這個經歷,作者將「滴的到處都是」的時間挪移到留著膿的腳趾上,「臭到他們逃的遠遠的」,這時,並陳的時間,不流逝的時間,乃由「鞋子」和「被封閉的腳趾」這個系統構成。脫掉,系統失效,時間開始流逝;穿上,系統運作,時間停止流逝。後者因為時間不流逝,維持著身邊一個人也沒有的狀態是可以想見的。但前者的時間流逝中,作品中的我仍是「身邊一個人也沒有」。時間流逝和不流逝,展現出來的圖像相同。只是這兩幅圖像並列時,好像報紙上的遊戲「指出這兩張圖哪處不同」一樣,眾人只是指出了「啊,一個有鞋子一個沒鞋子」而已,作品中的大家,無意要就此去進一步探究什麼,或者進一步去介入作品中「我」的生活。於是「我」的「一個人」的狀態就這樣完成了。
 

本作品似乎可以把流傳於西歐至北歐地區的《灰姑娘》故事當作背景襯著:後母的大女兒和二女兒分別用刀切掉了腳趾和腳跟,才得以將腳放入玻璃鞋,與王子在舞會上共度一晚。要注意的是,該故事中也是鞋子內的時間停止,而鞋子外的時間流逝的狀態。「大家都以為我是他們的同類」,宮殿中參加宴會的人們,誰都沒有發覺大女兒和二女兒的異狀。只是這兩人裝作的努力仍屬徒勞,最後被選中的,是由那雙玻璃鞋早就計算好的人。「因為鞋子的緣故,他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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