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紅樓詩社第五屆「拾佰仟萬出版贊助計畫」決審會議紀錄(上半場)

 

社團法人臺北市紅樓詩社

2020年第五屆「拾佰仟萬出版贊助計畫」決審會議紀錄

 

會議時間:2020920日(日) 19:30

會議地點:小樹屋-古亭604台北市文山區羅斯福路二段706樓之1-604

出席評審:石芳瑜、吳浩瑋、陳柏言、許赫、劉梓潔(依姓氏筆畫排序)

工作人員:林子弘、劉千惠

入圍作品:

編號

作品名

文類

作者

01

《人子》

廖啟余

03

《集合體漫遊》

小說

王善

07

《在飛的有蒼蠅跟神明》

小令

09

《如果電話亭》

小說

蔡欣純

28

《彼與此》

鄭芥

32

《昨夜涉水》

李蘋芬

 (評審陸續抵達,許赫老師因有要事,以視訊方式參與會議)

全程逐字稿:

林子弘(紅樓詩社常務理事、計畫發起人):

謝謝各位評審齊聚一堂,我們舉辦出版贊助至今,可能有幾個比較不一樣的特色。第一是希望評審的組成可以很多元,所以其實每年評審都會全換、不重複。範圍也盡量都邀請不同背景、不同年齡層的成員。第二是在徵件的時候沒有文類限制。但這點會讓各位評審比較辛苦,要同時看小說、新詩、散文或是其他文類。第三是希望讓創作者可以和評審有溝通的機會,所以我們從第一屆開始就舉辦入圍者分享會。讓入圍決審的作者可以當面表達自己的創作概念或相關的資訊,也讓大眾跟創作者有第一手的接觸。

很高興今年已經舉辦到第五屆,也很榮幸能邀請到今天的五位評審老師。今天第一階段會請各位評審老師輪流發言15分鐘,對入圍的這六件作品評價,表達看法或觀點。中間會有簡短的中場休息,第二階段再進行綜合討論跟拉票時間,最後再投票選出今年的得主。以上是簡單介紹詩社辦這個計畫的三個特色、介紹今天會議流程。

 (眾人歡樂推舉未到現場的許赫老師率先發表點評)

許赫:許赫先講喔?我沒有要講很久欸,只會講一下子,也沒有打算要對每一個作品都點評,就來拉票而已。

我想要拉蒼蠅(台語,指《在飛的有蒼蠅跟神明》)的票,因為我覺得放在文學書寫環境來說,一般除了散文之外,少有這樣能赤裸表達生活的細節跟困境的作品,所以我還蠻支持這樣的書寫。另外是,新詩對語言的「尷尬癌」的包容性會大一點,所以如果其他作品字句裡面出現比較尷尬的部分,我就覺得它比較難在未來出版的時候呈現好的表現。所以我就比較支持新詩這一塊。

再來是我覺得《在飛的有蒼蠅跟神明》這本詩集的語言很貼近我們的生活使用。然後在詩的領域,如果它可以出版的話,也可以有個比較新的示範。當然在我們這個世代,有一批年輕的詩人的詞彙用語也傾向這個方面。但在詩的出版思想、閱讀思想上,還是有很多基本教義派的人認為:詩就要寫得像前輩那樣才叫詩。所以有個獎可以推薦這樣的作品,我認為可以為整個環境帶來改變。我的立論基礎是這樣。

其他入圍的詩集當然都寫得很好,可是語言風格就還蠻符合現代人對於很好的詩的定義,我就會覺得還是蒼蠅好。以上是我的想法,謝謝!

劉千惠(紅樓詩社總幹事):如此迅速嗎!(眾人笑)要不要考慮點評一下其他作品?

石芳瑜:他覺得其他的詩太符合「好詩」的標準了。

許赫:我不想攻擊別的作品,其他都是作品非常好啦。只是看詩的突破或創新性的話,我覺得應該可以支持這種比較貼近時代用語跟時代困境的作品啦!嗯……很多作品當然很符合一般文學獎的標準,只是我從中看到這個作品,是我比較支持跟推薦的。這本我覺得比較能凸顯時代的困境跟這個時代的人在想什麼。會有一群人是這樣想,會有一群人是這樣很辛苦的在過日子,很辛苦的在自我要求。這是我的想法,謝謝。

劉千惠:好,那我們請下一位,有沒有人自願要先發言呢?

           嗯,大家現在都不敢看我。(眾人笑)

林子弘:過去通常決定發言的順序,是越慢來的人先開始發言。許赫老師今天沒有到現場,所以先發言。那接下就請梓潔老師。

劉梓潔:好。因為我剛剛參加了一個僵持不下的評審會議,所以我就抱持著一種誰都都拉不動誰的心情來(與會)。

如果要先表態、先亮票的話。其實我很感謝其他位評審,因為我在讀這些作品的時候,一開始看,很觸動我的是《如果電話亭》,可是我同時也發現自己的怯懦,我不敢給它最高分。這樣的作品有符合出版計畫的獎勵和規範嗎?跟過去四年的作品相比,有沒有一個脈絡或流向?但是後來看到(初審)統計表,發現有的評審也支持它,我就比較有信心一點。

我也很感謝紅樓詩社安排了入圍者分享會,讓作者來談他們自己的作品。其實我原本以為對作者來講這會是蠻難為情的事,就是自己要對著讀者跟評審去展示自己的作品,甚至評論、分析自己的作品。做為一個寫作者,對我來講是件很艱難的事。可是那天看到六位入圍者都可以蠻坦承、坦率的去講自己的作品。但同時也讓我思考:一邊創作、一邊有意識的把自己的作品與文學史或理論對應的話,是不是一件好事情?會讓我去思考。

作者同時有論述的能力是非常好的,像柏言在學院裡,對這方面應該會更有體悟。那反過來講,《如果電話亭》的作者雖然也是文學系所的學生,可是我覺得她沒有這些包袱。她就是很真誠的在寫她想寫的這些東西,去跟她認為的、網路的那個世界、讀者去對話,然後再把它內化到自己的作品裡面來。我覺得比起其他優秀的詩集起來,這是個蠻特別的做法。

那剛才許赫講的《在飛的有蒼蠅跟神明》那本詩集,我也是有被觸動到的。因為我自己不會寫詩,也不知道怎麼評價詩,可是許赫剛才講的「赤裸的碰觸」,我覺得我是有被打動的。

然後是《集合體漫遊》,作者是第二屆的獲補助者。其實我很羨慕他可以很自由的去開展(書寫),做為那樣子的創作者是很幸福的。可是當我是以評審或是讀者的身分在看作品,就會不太確定他到底要把讀者帶到哪裡去。可能看到中間,我知道你想要做一種自由的書寫,可是你必須要讓我跟得上你,會有這樣的隱憂。我大概就講到這邊。

陳柏言:大家好,那接下來應該輪到我。那我就談一下這次閱讀作品的整體印象。在第一階段跟第二階段評審的時候,我其實用了比較不同的角度在閱讀這些作品。第一階段306的時候,我是比較任性的,是以「我多想要見到作者本人」的想法來做評價。(大家笑)

劉千惠:作者見面會的感覺。

陳柏言:像古代科舉不是還要殿試嗎?要求才貌兼備。(大家笑個不停)

劉梓潔:要求「才貌兼備」!(笑)那兩天要赴京趕考。

陳柏言:對,就是那個「貌」不一定是臉,是一個表演風格。

劉梓潔:姿態。

陳柏言:對,我認為「貌」是一個整體魅力的東西,就是我會想要通過文字,去連結作者本人。因此我在第一階段可能會選一些不見得非常完美,但很有趣的作品。那第二階段61的時候,其實都已經是各有風格、各有建樹的作品了。我反倒會把「作者」的部分削弱,採用比較單純的文本視角,看待作品本身。我會回到文字的小房間裡面,作為一個出版物、一本書,我會怎麼去想像它,我會更期待作品本身,更講究文字一點。像第一階段我有本很喜歡的作品《睡虎地簡讀》,它其實是很簡單的一本情詩。我就好想看到作者本人,感覺作者是個很浪漫、很有義氣的人。可惜最後這本沒能入選。而到了第二階段,我會告訴自己,必須採用一種殘酷、嚴格的標準,那個比較有時候是很迫不得已,因為這畢竟是一個比賽。

以下對這六本作品稍微談一下我的看法。我先談詩集。我或許並不是個詩的理想讀者,在這裏我希望就一個普通的讀者角度去談我讀詩的心得和一些感想。

第一本我想要談《昨夜涉水》,這本書的題名我還蠻喜歡的。我喜歡它用了「涉」字,那讓我想起楊牧先生的《涉事》。這本詩集最顯而易見的是一個關於空間的跨度,同時也是時間的「跋涉」。我覺得在作者的筆下,「涉」並不是很透明的跨度,而是相當身體感的,「涉水」是把自己也捲入、涉入其中。我很喜歡她的作品提供一個觀點,在思考「如何適當地當一個外人」這件事。作者去日本移動,那會讓我反思那究竟是一種流浪、旅行或是觀光,她裡面會怎麼去反思「移動」這件事的文化因素,甚至帶有一點民族誌的色彩。我很喜歡這種不同的、移動的視角。我覺得她的文字非常漂亮,很精準、精煉,但我反而比較喜歡她部份比較沒有那麼有武裝的作品。例如她談到寫給死掉的貓,她寫「你是貓,我是有限的人」、「足踝那一點傷痕是你嗎」等等的句子。她也有在創造一些新的語言,像是「我曾有鏡子/能汰換所有的舊」。她以一個女性的角度去寫物、寫身體、寫一個移動中的人。這是這本詩集帶給我比較大的啟發。

另外一本詩集《彼與此》,我初次閱讀的時候覺得比較平淡,沒看到太多亮點。但第二次閱讀的時候,我對它的評價提升最多。因為在分享會上見到作者本人,他是高雄人,有點粗獷的台味。他的作品也有用到一些台語,有一些氣口(台語:語氣的意思)的感覺。我自己也來自高雄,所以例如他寫到高雄的煙囪、河流等等,寫到他的父母,讓人心有戚戚焉。我覺得他是這六本入圍作品中,最認真在觀察生活、書寫生活這件事的人。他思考的東西很古典、很基本,例如什麼是愛?什麼是情感?是人跟人之間的關係。也正是他詩集《彼與此》所代表的,即為他者跟自己之間的關係。

不過我比較不喜歡的是第三輯的部分,比較吐露出對於政治的立場或者某種比較赤裸的批評。雖然他還是很善於經營一種反諷的氛圍,但那個部分還是跟整體有點落差,因為其他章節的部分還是很浪漫、有點童話感。他用的語言都蠻平順的,但我很喜歡的是,他都會想一些梗,安排讓人眼睛為之一亮的點。像是〈無父〉這首詩,他寫「妳摸黑走進/五坪大的煙灰缸」等等的句子。或是他把這個世界看成比較文本性的,他會說「需要被校稿的是我」,或是他覺得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是一種「行距」,或是說複製「盜版」。他用「世界是文本」的角度來看待世界。可是他又很有意思的是,他沒有那麼厭世。現在很多現代詩會走進一種膚淺的厭世狀態,可是他不會。即使在很悲涼或很辛苦的狀態,他的作品還是有一點希望的光亮。

陳柏言:接下來我要談的是《在飛的有蒼蠅跟神明》。

 我在分享會現場真的被她嚇壞了!(大家笑)

石芳瑜:怎麼說?

陳柏言:因為真的太精彩了!那已經不是一個發表會的感覺,她好像進入某種自我暗示、有點近乎瘋狂的狀態。它可能是我見過最好的一次發表會。或者說,那幾乎是一段流暢的表演,是類似舞蹈,或者甚是神靈起乩的儀式。

劉梓潔:有點像是一個演員,一個小劇場。

吳浩瑋:很像現代舞。

陳柏言:對。那天聽了她發表之後,我才知道書裡那些很像抽象畫的插圖是一個類似蒼蠅行進的路線,是可以拿來念的。她有一種焦慮是要把那些東西變成可見的,聲音本來是不可見的,可是她用圖像把聲音變成可見的。我聽她發表會才知道:她會有一種焦慮是因為她有很嚴重的眼疾,她是有可能會失明的。所以作品裡面一直在說「可見」跟「不可見」,「外在」跟「內在」的東西。在她的發表會上,我才知道這些詩歌中的視覺焦慮,事實上連結到她眼睛的疾病,她有失明的風險,但她並沒有直接寫出來。沒有把這件事寫在序裡面,也沒有把它明確寫出來。可是在閱讀時,就有一種隱隱的壓迫感和惘惘威脅在裡面。

其實我蠻同意剛剛許赫老師講的,她是有在創造新的語言的詩人。我覺得她一直在調校一種東西是,它是很直拳的、很明快,可是又是有構思的詩,就會產生某種很殘暴的詩意。它的語言是非常好的,整體構成又會產生特殊的詩意。比方說她寫「我聽得到各位的呼吸/就像海裡的垃圾/一樣,沉默地堵塞」、或者「仍然沒有一次在曬衣時,覺得可以跟這個人一生」。很讓人心動。我自己最喜歡她的最後一首長詩〈小雪〉,那首詩我覺得很厲害。她一直在玩重複的某些意象,比方「籠子」、「家」、「家人」、「兔子」、「小雪」等等。那是一個家族史,她說那是個「一百年後的家」。像是一個微型的《百年孤寂》,她一直在反覆、變奏對孤寂的感受。這是我簡短的對這部作品的想法。

然後是廖啟余的詩集《人子》,他有說想改題目為《抒情自我的變量》。我自己是很遺憾我沒有足夠的詩學配備來為他講話。但是我覺得他有一個很大的意圖,他想要跟所謂「抒情傳統」這件事情對話,他要談的是,所謂詩人的「自我」其實是一種複數的,戴著假面的,政治的東西。所以他會調度很多典故,很多歷史、難讀的東西,但裡面還是有很純情可愛的部分。它其實在討論詩人的自我是不是可以包羅世界,詩人不是只有個人,而是可以把「他人」給納進來。這會讓我想到前陣子在讀詩人布羅斯基的散文集《小於一》。在這本書裡,布羅斯基書寫「自我」這件事,並不藉由展示自我的傷痛來形塑,反倒是大量援引、討論別人的作品,「以別人的精神史來構築自我的精神史」。他是要把自我無限擴張,就是有不同向度的變量。所以他的「自我」變成不是那麼簡單的「直抒胸臆」或是「詩緣情」,不是那麼直接的。而是想要包羅了整個世界的知識還有種種的現象,還有他對這個世界的理解等等。

我很喜歡他最後的兩首詩(編按:指〈Hiddenp Prelude阿達一族〉和〈Hidden Episode我在近夏的臺南作教育班長 〉兩首詩,英文題名的意思就是「隱藏的序幕」和「隱藏的插曲」,我自己認為這是兩首「圖窮匕見」的詩。他講到的是一個死亡事件,就是他的姊姊過世。他說其實這本詩集是為了姊姊而寫的,所以這本書還是有很純真抒情的悼亡在裡面。像最後一首〈Hidden Episode我在近夏的臺南作教育班長〉,用了一連串很陽剛的、軍隊、口號、武器去談一種私人的告別,也呼應了「抒情自我的變量」的問題。其實有時候我不是很懂他的作品,但是我念起來,它的音樂性等等的,我光是念誦,都很能夠體會到那種強度。

接下來我要談的是兩本小說。首先是王善的《集合體漫遊》,誠如剛才梓潔老師講的,它是個很自由、很純粹玄想式的作品。我很建議他去看賀景濱先生的《去年在阿魯吧》,就有談到他講的Cyberpunk(賽博龐克)。用很科幻的形式去談很哲學的議題,像是講所謂的「自由意志」到底是什麼,「他者」是什麼。我覺得這是一部很讓人尊敬也很讓人驚怕的作品,因為它是一個純粹議論式的作品。它的情節其實很單純,裡面有兩個角色,一個叫做藍色、一個叫做泰思,這兩個角色在裡面反覆的對話。它似乎沒有要處理具體的人物和人物之間的關係,而是去思考一個(如果用哲學術語來說),在時代的「集體精神」之中,「個人」的位置會是什麼?它也有一些比較現實層面的考慮,或是談到民主或階級等等的東西。

我可以接受他用議論的方式去寫小說,但是我覺得他缺少了一個東西,就是「動力」driving這件事。它是完全靠話語、靠哲思去推進故事的。但那些東西又並不是那麼新奇。因此,讀起來會比較疲乏。我沒有辦法捕捉這個故事要在哪裡開始,要在哪裡結束的那個「必要性」。它好像可以無限的像癌細胞無窮無盡的繁衍。但裡面有個我很喜歡的部分,是他寫到一個叫「佧佤」的少數民族。有一個發源於此的病毒,帶有一點科幻的東西,這剛好有點預言到我們現在的疫情。那個部分讓我發現作者他其實有描寫功力,如果故事可以從這種大規模、世界性的災難寫起,會讓整部小說更有張力。

然後最後一本是《如果電話亭》,這本是我第一、第二階段都給很高分的作品。換言之,她是我很想看到的作者之一。但我到決審前再看,就一本出版物而言,還是對它有一點猶豫。我在讀的時候,會讓我感覺,這個作者是見證過地獄的,然後她用文學的筆法,來為我們擔任那個報信之人。她的語言是被大量的、可能上百萬字的農場文字,可能像是PTTDCARD版、交友軟體等等,那種很狗血複雜、男女關係的芭樂文章清洗過,最後淘選出來這樣的九篇小說。這九篇小說的關係很微妙,它的人物是不斷重疊或說穢土轉生的,比如說小說裡面有一篇〈人生重來槍〉,其實就是要講類似的事情。小咪,勝雄,王聰明,他們有相似的身世但又有些許的不同。而有些道具和情節也一直在重新出現,比如說穿著小叮噹的衣服做愛,嬸嬸的天珠等等。它像是一個攪繞的時空,就好像前言引了霍金平行宇宙的觀念,其實它觸碰到的東西,可能比《集合體漫遊》還要深刻,但它選擇的方式是很輕巧的。這可能也是《天能》教給我們的,不要站在線性時間的觀點看,世界會展現出不同的樣貌。

這本小說用小叮噹的九種道具作為引子,乍看起來是很通俗的、很譁眾取寵的,而它處理的也是一些情愛糾葛的東西,而它的情節有時也很像卡通、人物非常的誇張,但它要挑戰的,其實是在文學上非常經典的主題。而這本小說另外很吸引我的地方,是它其實有一種後設性,它反覆在思考「書寫」這件事。比方說,它會用交換日記,用EMAIL,用所謂遺書等形式,去探索小說的邊界。而且她在〈翻譯蒟蒻〉那一篇還把自己寫進小說裡,用鄰家女鬼的帳號來和另一個想像的人物通信。其實這都是一種想像文學的方式。或許它的題材是小的,是「小我的」,但我覺得她也是在寫一代人的心靈史,通過編織這些人物,關照的是「我們如何成為一個現代人」這件事。我唯一對它的不滿在於,她有時太執著在講故事。那些故事當然是精彩的,但有時讀完那種種情節發展,又太理所當然。當然,她有她的的書寫策略,她有鬧劇化、然後很抽離的看待這些事情的視角,但這些東西有時太順暢了,缺乏一些思想上的石塊。這是她個人的成長經驗,而她也已經寫得很好了,她可以去考慮如何加入一些更深沉、有難度的東西。

劉梓潔:所以沒有想要亮票或是告訴大家你想投的人是誰?

陳柏言:我暫時先不說出來,我是可以被大家說服的。

林子弘:那請下一位。

石芳瑜:好。因為我有一場分享會沒辦法出席,然後剛才聽到兩位的一些敘述。我覺得有時候看稿子真的是看緣分。像我是先從詩集開始讀。因為這次投稿的詩集還是多過於小說,而且主辦方是紅樓詩社,所以我想應該先從詩集開始讀。我當時選出來的詩集大概還是尋求一個「好詩」的標準:作者他用不用功、試圖傳達的文字好不好之類的。所以當時挑出來的有《彼與此》、《昨夜涉水》,那《人子》畢竟都在書稿裡已經註明在哪裡發表了,我也就很容易地讓他PASS

我先講《人子》,它也比較沒有辦法說服我的原因是,我當時一直不知道書名跟詩安排的順序之間的關係,只知道作者的知識含量比較高。後來分享會上我提問:「為什麼用《人子》這個名字?」作者他也很誠實地說,覺得這個名字不是那麼理想。我覺得這點表現很好,但這本其實不在我那麼前面的首選。

我的首選那天其實已經很明顯了,所以我先講其它的詩集。我為什麼講「緣分」是因為《在飛的有蒼蠅跟神明》。其實這個標題本身就很有詩意了,我當時覺得不錯。可是因為我自己不太寫詩,事實上我也是一個寫「壞詩」的人。我不是個文字很美的作者,所以我會先被文字美的作品吸引,比如說《昨夜涉水》或者是《彼與此》。

我先講《彼與此》好了,我覺得它是更接近我心中「理想的詩」的形式。因為作者很認真地在思考目錄的安排,比如說「天亮之前的」段落等等,我覺得構思很完整。他的詩寫得既有優美的地方又有比較生活性的部分。然後包括意念、所有的文字我都可以理解。因為我覺得詩如果太過高深或太抽象的話,對我來說很有難度。

一開始看《在飛的有蒼蠅跟神明》時,我懷疑有幾首詩是寫壞了。而且那時候我被它的插圖所困擾,我以為作者是個屁孩(大家笑)。因為初審在瀏覽所有的作品時,你會知道有幾位投稿者還是生手。我當時是有點困惑,但後來再仔細讀,發現其實有幾首詩,像剛剛柏言講的〈小雪〉,或者是有幾首我還特別摺起來,像是有寫阿嬤的那首〈你餓不餓〉,我覺得很感人。

有幾首詩我覺得它是赤裸的,她的文字就是故意這樣子的,我都可以接受。可是有幾首詩我實在不太能夠catch。可能這是跟人格特質或是你們講的,她當天的狀態,那個比較free style的部分有關。我覺得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其實沒有辦法完全被打到內心。但是我必須講,這些作品裡,後來它是被我提得比較高分的,原因是真的有幾首很不錯。但那個畫得很醜的圖,我真的有:「你是在幹嘛啦?不要來亂啦。」那種感覺。

劉梓潔:(那個插圖)它是蒼蠅飛行的路徑。

石芳瑜:對對,可是光是讀紙本我真的不知道。你們今天跟我講才知道:「哦~這在描寫蒼蠅。」但還是會覺得:「這個也太醜了吧?」那時候會有這種困擾。但她其實有幾首詩寫得還不錯,有幾首又太過簡單了。相較起來,《彼與此》的優點就是我剛剛講的完整性。

《昨夜涉水》我覺得就是一本很美的詩集,可是問題在於它不夠打動我,如此而已。不然以她的才華跟能力,或者以寫小說跟詩的能力,我覺得她是非常優秀的詩人,未來也是非常可以期許的一個詩人。

我先讀詩集,一方面也是對詩集寄予厚望,我也發現自己挑選的都是知識含量比較高的。但是後來看初審統計給分,有的作品大家也沒有選到,就把它們篩掉了。像有一本跟《在飛的蒼蠅跟神明》有點像,也是寫病的?

林子弘:《有病呻吟》。

石芳瑜:對,《有病呻吟》。這兩本(指《彼與此》和《有病呻吟》)初審我給比較高分。但我當時選《有病呻吟》,是因為我被《在飛的有蒼蠅跟神明》的插圖所困擾。

許赫:我也有選《有病呻吟》阿,我初審本來給他最高分的說。

石芳瑜:我也有給中上阿,我覺得它完整性更高,至少他病寫得很認真。

那就回到最後的兩本小說。我初審選了比較多本小說,一來是因為我算是在寫小說,二來是小說印出來也比較花錢嘛。(大家笑)

《集合體漫遊》這本我覺得他的確很難、很值得尊敬,他有想要傳達的東西。可是作為一個小說本身,實在很難說服我這是本好看的小說。這樣講比較嚴格一點,就是如果要以這樣的長度去寫,讀者可能會跑掉。包括故事裡論述性的東西,有些作者可能覺得有趣,但未必每個讀者都覺得是有趣的。故事性真的比較弱一點。

 

但這本的好處是,我也很羨慕這種運用大量知識和幻想力的作品,因為我自己不太能夠做這麼科幻的思考,這是我覺得很佩服的地方。可是就像梓潔講的,我也有點不知道作者要把讀者帶到哪裡去。他如果不要意圖寫這麼長的小說,而是精簡成短篇或者中篇,可能我們更能夠理解他想要傳達的,而不會有那麼多的,我們發現文字上太過於疏鬆的地方。我如果很嚴格去讀他的小說的話,會覺得他有些句子、情節、安排不知道有什麼意義。比如說,有個教授「每三天會換一副眼鏡,但每副都長的一樣。」這是我今天隨意看到的舉例,我就會想:這句話有必要嗎?我覺得故事裡太多看起來是沒有必要的段落。而且它整體的情緒太平了。以閱讀上來說,人物的情緒很平,對於讀者來講會造成一種閱讀疲乏。太平了。

最後講《如果電話亭》,當時我一直力推它。我初審就有點被第一篇故事打到,〈女朋友目錄製造機〉,它的好處就是設計感。其實作者有一個很好的文學的、學院的基礎,可是她做的是一個很嘗試性、很突破性的創作方式,而且她還拿了很多通俗文化的東西進來。像我最喜歡她第一篇用「我猜我猜我猜猜猜」的梗。我被打動的原因是,我沒想到她會用一個那麼好笑的梗,講一個其實是有點悲傷的、成長的,到後來人會變的故事。她第一篇處理成功了。再加上剛剛柏言有講到鄰家女鬼那一篇,〈翻譯蒟蒻〉,我也覺得很創新。

我沒有再重複細看,所以沒有發現剛剛柏言講的那些缺點。確實裡頭有不整齊,有的篇章寫得比較好,有些寫得沒有那麼好。但寫很好的篇章,我覺得已經到了可以期待的、未來小說界的新星。包括她的創作力、她的文字大體上沒有什麼問題。你可以挑剔地說她可以更好,但是她基本上沒有問題。沒有任何讀起來說不好笑啊,或是說怎樣怎樣。當時甚至讓我有點懷疑她是男生,因為書裏頭女生在罵髒話的時候罵太順了。我很意外原來現在的孩子或是少女是可以罵這麼粗的話,或是可以寫得這麼色情,是不是我們年齡層差距?(笑)

我當時一直以為作者是少男。她寫作的活潑性還有思考結構,她的故事結構基本上都是好的,它同時具備比較強的小說結構,又同時具備有比較細膩的情感描述。它又不只是講愛情,講很多成長的部分,所以我認為這本可以被列入補助。

我剛剛在講詩集的時候,覺得他們彼此實力是很接近,我不敢說我給《在飛的有蒼蠅跟神明》比較高,它跟《彼與此》在我看是在伯仲之間,大概是這樣。

吳浩瑋:那接下來就輪到我了,大家好,我是浩瑋。我先從《昨夜涉水》開始談好了,這本詩集就是寫關於「在移動中創作」的這個課題。我覺得她在詩之外或者文本之外創造了一種反思或是其他的價值。其實這本詩集,我那時候一看就覺得這應該是李蘋芬的文字。

劉千惠:這麼厲害?

吳浩瑋:對,因為我有買她的第一本詩集《初醒如飛行》。可是《初醒如飛行》給我的感覺像是「涉世未深的少女」,她是用一種很天真而有靈性的眼睛去看這個世界。可是《昨夜涉水》給我的感覺就是這個少女去讀了中文系。(大家笑)比方她會用一些,比如「雨雪霏霏」或「乘桴」之類的詞,就讓我覺得多了一種古典的氛圍。

相較之下我會比較喜歡《初醒如飛行》那種比較天真的視角,這本的話我就會覺得比較難進入。還有一個我比較有疑慮的地方是,她說有三十首是在流浪計畫裡完成的。可是我覺得她這本收錄的詩作,創作時間跨度有點太大了。可能很早期的作品或是很近期的作品都收錄進來,我就覺得這本詩集有點太雜。我會比較希望看到,比如她「赴日計畫」專出一本詩集。不然會覺得這本詩集有種傾斜感,重心不是很平均的分散在每一輯裡面。

再來是《在飛的有蒼蠅跟神明》,這本應該是所有入圍作品裡面我最喜歡的一部作品。一開始讀的時候,我也覺得有些篇章太簡單了,像是〈需要〉那一首的構造就沒有很好。但是閱讀之後,我覺得她的詩很怪,但這個怪不是不好的那種怪。而是她不會把她的生活粉飾得很乾淨或是很優雅,有一種你可以看到她整個裸體的感覺。

她寫詩還有一個特點是「寫得很用力」,會有種她好像在用菜刀切菜,但是切一切會切到流理台、切到刀都斷掉那樣。像有一首我很喜歡是〈我們一樣堵塞〉,第一段裡有兩句「請不要客氣我已經把自己打開到/成為食物的地步」,這裡給了讀者時間去思考去這兩句話。她具有一個模糊地帶,這是我非常喜歡的地方。這個模糊地帶可以讓你產生更多的共鳴,可以讓你一直去尋找。這本詩集如果用歌曲比喻的話就是單曲循環,我可以一直聽它。

然後我很想講的是小令她在分享會的表現,我覺得她是一個非常有個人魅力的作家。就是…她很ㄎㄧㄤ欸(笑),看她在表演的時候,很像在看現代舞或是行為藝術。她當下就是在舞台前面延展,把整個空間帶到一個很不一樣的地方。這是其他的分享者比較沒有做出來的部分。

然後再來是談王善的《集合體漫遊》。我在讀的時候,雖然標題是「漫遊」,可是我覺得比較像是「夢遊」吧?(大家笑)就是我讀讀讀,那時候是半夜,讀讀讀就讀完了。我就覺得好不可思議喔!可是讀完還是沒有很懂到底劇情是什麼。有點好笑的地方是,他在分享會發表的時候大致講了它的故事情節,但是我有點嚇到,因為我不知道他原來是這樣安排的。我在讀的時候下意識有:它是一個團塊一個團塊的感覺。就是他的敘事不是關聯性那麼大或是有一個線性的東西,而是一個團塊慢慢移到下一個團塊這樣子。

但我覺得很棒的一點是,雖然他寫很科幻的東西,但是很多地方都跟現代的議題有關係,像剛才評審有提到的那個佧佤民族的故事。我會比較建議作者再多去延展一些比較現代一點的段落。因為他整個作品讀起來很玄,讓人摸不著頭緒。

再來我想講的是《人子》,這本我一開始讀的時候,因為作者來稿時都已經註明發表在哪裡,我就很好奇地去google一下。

劉梓潔:那你就知道作者是誰了。

石芳瑜:沒有,我是沒有去google。但我就覺得他試圖要讓我知道他是誰。

劉千惠:其實有好幾本都這樣。(註:有標註某些單篇作品曾發表在什麼詩刊報紙上,但並非每本這麼做的作品都有入圍)

吳浩瑋:他每首詩都是很強而有力的。整首詩就很像巴洛克時期那種繪畫,很注重光影,每個明暗、細節都非常到位,很有力度。而且就像剛剛陳柏言先生說的,它的音樂性很棒,不會因為它的畫面或是文字本身就忽略了節奏。它也有很多詞彙蠻現代的,不會讓人產生作者在承襲上一代作家的質疑。我也覺得他有種自我挑戰的意圖,他在裡面傳達了一種他對詩的見解,但是他又很想打破這種見解,就很令我佩服。

再來是鄭芥的《彼與此》。對我來說,它是一本相較於其他入圍的作品,比較穩紮穩打的詩集。他的力度分散得很平均。我覺得它很棒的一點就是,他在處理議題的時候,不會像台空拍機,拍一群人發生什麼事。比較是一種平貼的角度,去觀看、書寫這些小人物的生活,讓這些議題都很有再發散的空間,我覺得這是一個處理議題很棒的方式。

最後就是大家應該都給蠻高分的《如果電話亭》。我一開始看也是很喜歡這個作品,她的文字會很容易把你拉進去。它不像是《集合體漫遊》那樣一個團塊一個團塊開始移動,它是一種線性的,像是很直接地告訴你說:「我今天就是要來講故事的,你就是來乖乖坐著聽我講故事。」而且就像剛才梓潔老師說的,她沒有包袱。它雖然沒有很多技巧,但我認為她的技術還是在的。而且我覺得讀起來很清新,不會有很多文藝腔的感覺。

我覺得很棒的一點是,這個作者不會試圖跟讀者推開距離,她沒有說我今天站在一個作者的角度,她是想要跟讀者一對一對話,在讀的時候會有一種在面談的語言。而且她很厲害的是,她可以在每一篇裡扮演不同的角色。我一開始翻的時候覺得:這本好厚喔。可是看到〈翻譯蒟蒻〉那篇,她是用PTT站內信的格式去寫,我第一篇就從這篇開始看,就會讓人很期待她還會有哪些…

劉梓潔:花招、法寶。

吳浩瑋:對對對,哪些招式還沒使出來。會讓人很想看完這部作品。以上就是我的講評。


林子弘:好,那我們在短於預期的時間之內,各位評審都已經講過了一輪。因為時間還有剩,有人想要補充一下嗎?許赫你要補充一下嗎?你講超短的。

石芳瑜:他就很任性只要講一本。

許赫:我要支持一下《彼與此》,多支持一個。

石芳瑜:許赫不要學我。(笑)

許赫:我要講關於《彼與此》的一件事,它裡面有收錄一首詩叫做〈介意〉。他發表會的時候有講,這首詩得到了2017年的飲冰室茶集首獎。那年投稿是兩萬一千多首作品。為什麼我知道呢?因為我是那一年的初選評審,我們每個人要看六千首詩。(眾人驚嘆)

劉梓潔:它是會印在飲料罐上面的那個嗎?

許赫:對,會印在飲冰室茶集的飲料外盒。然後〈介意〉那首詩就是在我這個池塘裡被挑出來的,丟進複審。如果他沒有落在我的手裡,應該就沒有機會被選進去。比起很多人投的詩,很像詩,那首在很多詩人眼裡應該就只有「排比」,可是就不厲害。可是在我覺得,他的節奏阿、控訴的事情啊,是很搶眼的。我很喜歡這種情緒激烈的作品。只是《彼與此》裡面情緒激烈的作品沒有蒼蠅那本多。不過我覺得他寫得也是不錯,如果《彼與此》有機會被提出來討論的時候,我也會支持這個作品,謝謝。

劉梓潔:那我也補充一下《彼與此》,我覺得鄭芥那天的發表讓我們看到他對高雄的情感。因為我們現在已經很難去辨識出新一代寫作者的在地性,可是鄭芥他並不迴避,像是高雄台、高雄魂這樣的特質。分享會那天他也直接講到他父親是會家暴的,就是關於母親的那幾篇有寫到。他覺得「彼與此」是看到生命的模糊地帶,但還是要好好的活著。所以我覺得他的分享是很真誠的。

然後小令,她真的是一個太奇特的人,我原本也以為她是個寫詩的少女。但分享會當天,她一上去,整個場地的氣場、氛圍是被她扭轉的。大家全部進入她的時空、她的世界裡面。我覺得有時候看一個詩人的作品,看一兩句就可以看得出來,像她那天朗讀的那篇〈打斷〉,我還把它記下來,「仍然沒有一次在曬衣時/覺得可以跟這個人一生」。其實詩必須有的質地、語感,她都是有的。可是她又可以讓你可知可感。

然後蔡欣純我覺得她就是人如其文,是一個還沒有被雕琢的美少女。其實每位作者都很有魅力。

吳浩瑋:對,都很有特色。

石芳瑜:其實覺得蠻幸福的,後來選出的這幾位作品都還蠻好、蠻有趣的。

陳柏言:其實我覺得《如果電話亭》如果在別的比賽它恐怕不容易出頭,。這本就是在寫很小我的東西,情愛,甚至有點通俗的感覺。但我覺得這是她特異有趣之處。她是很認真的在凝視現實的。我覺得她也是在寫我們這代人的交往,還有心靈的東西。

劉梓潔:就是作為一個時代的代表性或者切片。它其實是有的。

陳柏言:對。它會讓我想到最近很受歡迎的《正常人》那本小說。(愛爾蘭作家Sally Rooney著)

劉梓潔:阿~對。

陳柏言:也是寫很簡單的男女情愛之間。我覺得《如果電話亭》很像台灣版的《正常人》,更火爆一點。

石芳瑜:更複雜的形式吧,她玩了很多的實驗體裁。

劉梓潔:儘管網路阿,小叮噹這些東西會改變,但是「成長」這個命題不會改變。

陳柏言:是啊。

吳浩瑋:而且她的整體性很強,她這幾篇完全是有扣著一個主題在走。

石芳瑜:對。

(補充發言結束)

劉千惠:那我們就提前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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