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詩社〈詩三百〉8月選詩:XX的旅程】

你不會知道的旅程

◎李至恩

我瞇著眼閱讀路標
氧氣暫且充入鼻腔與肺臟
行囊墜落著
意識則在夢實之間遊蕩

他們說沿著這條大路就能到家
但那尚不是我想去的地方
於是我繼續彌留
讓路燈代替月色
陪伴我存在

我等待著一場具現的儀式
有著巨大的徵象、指示
否則我終究無法覓得方向

我搜尋列車與腳步的聲響
但雜亂的野草只願意教我保持潮濕的方法
樹葉繼續搖曳,而花仍然不在

彷彿身上早已生鹽
晨輝總算出現
在道路轉變之際
我歸返至家中

而你來電
用手指捏出的聲音
問我是否平安


評審意見:

這首作品首先浮現的印象是亡歸的遊魂。既是「亡歸」,便是沒能沿著既定的方向走。在亞洲喪葬的度亡/指路的敘事文本中,離體的魂要經由儀式指路,才能知道來方與去向。例如彞族《指路經》的〈指路〉一節:「放眼望前看/前有戈伯山/到了戈伯山/那裡停一下/就到路波池」。不鉅細靡遺地指路,亡魂就會陷入猶如作者所言的「彌留」:生靈徘徊於此世與彼世的道路中央。因此,我們很快在第三段看見「我等待著一場具現的儀式/有著巨大的徵象、指示/否則我終究無法覓得方向」。
 
此世與他世之間的路徑,是螺旋的周匝回環。回環使人想到天體的沿軌運行(revolution),但由於天體的運行將會使讀者產生時間前進的慣性,於是作者使用路燈:每一盞路燈都是月球,而無盡的路燈並列運行,就能簡易地讓那位供讀者投射的彌留之生靈,外於時間單向的曳引。這個方法,也見於許多影像作品,例如《少女革命》(少女革命ウテナ)中人物駕駛敞篷車駛向彼方的場景。
 
為了營造外於時間的曳引而得以暫時棲避之處,作者很聰明地取用數種在規避時間上已有相當傳統的物件。例如《枕草子》中所謂「得宿露的野草」,以及不見花的綠葉:在東歐的民間譚中,惡魔問農夫,你何時要兌現承諾,交出靈魂,農夫就會說「當這樹開花時」,但那樹是不開花的樹。
 
最後角色隨著光的指引歸返,但這邊作者非常謹慎地選用動詞,以免時間的突然進犯,破壞了整個作品的一致:「用手指捏出的聲音」。一方面既指人們執持薄型通訊工具的動作,另一方面又指出「形塑」,造化或某種超越者對事件的形塑。這種形塑,不是人能意料的,這是一樁意外,致使一個凡人生靈彌留的意外,而由自始就外於時間曳引的超越者形塑此事,並且派遣使者:宙斯派希美斯,司命史派白狗那樣,「問我是否平安」。
 
整首作品情節完整,雖援用古老的物件,但並不耽溺於那些物件運用起來的輕易感。不過,徵詩時有規定「不允許使用ㄍㄎㄏㄐㄑㄒ」,此二組規定擇一即可。但本作品中有「尋」字又有「歸」字,可見兩組都出現在作品中。希望以後的作品,能夠記得遵守規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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