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詩社〈詩三百〉5月選詩(2)】

孤獨求生指南

何睿平

所有電視機都靜了音
廣播器微微震動
她的嘴型表示:「好醜。」
那也都是無關要緊
只有腳跟貼向地板時是有聲響的
曬過太陽的地板是炒蛋時滋滋作響 
雨後泥濘是咬碎冰塊 滿嘴無色無味震耳欲聾

書信裡姊姊說 
希望我能自信地生活 一個人生活
信紙貼在我書桌前方
後來又壓在塑膠墊下 最後揉成一團(又攤平)放進了抽屜底
我把背脊挺直
假裝給出去的糖會得到回報
隔天 我自己吃完了整包糖

刺有時離自己近了幾吋
有時又遠了一些
搔癢的時候會不小心劃破肌膚
小貓也會劃傷我
他過世之後 我不斷抓破結痂的那條橫線卻沒有血流出來
復原的皮膚毫無色差 最後 
我連傷口的位置都將遺忘



評審意見:

這個作品在書寫時似乎是把求生當作桌巾,顯示孤獨的種種具象物件則按次擺放在桌上。「感到孤獨本身即為求生中途」是這個作品立刻傳達給人的訊息,因此對於這首作品在講什麼這件事較不令人焦慮,讓人關注的是這首作品怎麼處理物件。或者也可以說,這首作品琢磨較多的是表達目的的手段。
 
這個作品可見第一人稱的掌鏡者,手持稍微晃動的非專業攝影機,在拍攝畫面的同時錄下聲音。「聲音的紀錄」是這首作品對於物件掌握的獨到處:震動、咬碎、揉成、劃破等詞彙,都是看到的同時就能讓人在大腦產生聽覺。不過其中讓人比較驚艷的是「我自己吃完了整包糖」這句話,甚至可以讓人看見一隻(可能是)左手掌握著一包鋁箔製的包裝,右手在裡面挑選內容物的一連串碎響。而與此相對,第一段出現的「有聲響的」和「滋滋作響」或許是作者有意要讓讀者慢慢習慣本作品所記錄的聲響播放出來的路徑,其後就幾乎不再直接描述聲響了。又或許是,如果並非有意如此,那麼「腳跟貼向地板」的「貼」,「炒蛋」的「炒」也許都能考慮以更換動詞的方式,來與後方的聲音表現達成一致。
 
這邊顯示孤獨的方法,是分隔與別離。「書信」「過世」都是在彼此有隔膜的狀態下才能產生的聯繫。而且這個聯繫,將因為自我的求生得進行而淡薄,終於消滅。表面上第二段和第三段在講不同的事,但仔細考量敘述的結構,實際上這兩段的內容乃是同構的,可以看作是同樣的旋律型在不同的音高上出現。這樣的寫法有個好處,讓讀者對於其中近似於「回復到只剩自己」的狀態更加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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