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梭詩人講座】——小令

【廳梭詩系列人講座】——小令
20180615 1900-2100

在這一次的講座,小令帶了許多自己寫的書法字帖到現場來,每張各寫了三個名詞,分別連結到不同的事物,這些名詞作為小令發想的起點,帶領參與的人們一同進入小令的創作思考,從小令幼時起慢慢爬梳,看見小令很個人性的閱讀與創作歷程。
小令今年二十七歲,尚在思考創作跟自己間的關係、狀態。表示講座跟寫作雖沒有直接關係,但是在詩人確認自己的狀態或是跟別人交流的時候,出現一些寫作以外的連接,那是自己寫作時不會觸及到的。
在經典導讀部分,小令說,最先影響他的便是三字經,小時候被逼著要讀,但也因此啟發對詩的理解。三字經的文字需要精簡押韻,接觸時當成歌一樣背誦,且因為敘事功能而沒有太多優美的形容,影響他在寫作時,更加著重背景氣氛的營造、靜態的空間感覺,而不會有動作、動態的東西出現。
隨後小令接觸五七言詩,也是因為要背誦而接觸,當時就開始對詩產生美的感覺。那時一邊認字、認識押韻,且有些字因為很難懂,所以要先記形狀,記住字音,並理解字與字音的關係,也因此使他對字的長相之認識,來自於詩。而這也影響到小令對於詩的閱讀,他表示自己未必一開始就要看到詩的意義,而是字的形象先於意義,且形象給人的感覺未必與意義相符。
另外小令也提到周杰倫,在他的第一張專輯中的實驗精神,帶給小令很大的影響。當時小令會將方文山的歌詞改掉,並自己重新寫歌詞,這也讓他嘗試歌詞和旋律的結合,而接觸詩時,也發現許多詩人在練習創作時,會透過改寫方式,而這一點,小令國中時就已經開始練習玩押韻(小令說,玩的成分必須大於訓練,才會長久),也因此押韻對他而言是很熟悉的。
後來小令高中接觸到劇本,那時對文本類型的認識,只有散文、詩、小說,第一次認識到劇本,很驚嘆可以這樣創作文字,光是劇本本身就已很吸引他,進入戲劇社便對劇本十分著迷,後來大學開始閱讀鴻鴻與唐山合作翻譯的一系列經典劇本,也讓他看到文本的不同玩法,例如有時在詩作當中,看到某些突然穿插的句子,產生眼前一亮的感覺,那種突如其來的效果,便與劇本十分類似。
小令也提到大學大約都在接觸《衛生紙詩刊+》,總共三十三期,小令第十二期才開始投稿,一直把它當成練習的地方。且衛生紙有收錄各國的詩選,可以不斷看到不同文化中的敘事書寫方式,而小令覺得最棒的,也最想感謝鴻鴻的,便是每一期詩刊都會放一個劇本,無論是北藝大學生或者請人翻譯的劇本,成為小令當時很重要的學習資源。
小令在大學時對文學的啟蒙,幾乎完全是靠自學,老師很難找,適合自己的也很難找,有些老師可能只能教技巧,技巧卻已經許多人教,但更深的東西未必每個人都能教出來,也未必能呼應自己的內在。小令畢業後開始接觸台北的卡米地喜劇俱樂部,當時有嘗試一種美國脫口秀的stand-up戲劇形式,不同於中國相聲(通常為兩人),stand-up只有一個人站在台上,那時候小令真心希望能成為脫口秀演員,當時要自己寫一個人的腳本,星期三有個open-mic,可以練習自己的腳本,去試觀眾的反應,這對小令來說是蠻重要的訓練。
而在衛生紙詩刊中,小令有注意到三個人:一個是何景窗,小令在講座當天以書法寫板書,也是想向他致敬,小令非常喜歡何景窗用書法寫詩,且衛生紙可以使之呈現在詩刊中,而不僅僅是電腦打字謄稿。另還有簡莉穎的劇本,當時在衛生紙看到他的名字,便去看了劇本文字,以及劇本演完的作品,覺得十分感動。第三個則是賴舒勤,是個很酷的演員,對自己的定位也還沒那麼快定下來,賴舒勤選擇了表演作為他對外連結的主題,但是內在跟自己玩的方式,有時是圖畫,有時是文字寫詩,不太一定。小令在衛生紙上看到他,也意識到多角關係可能會碰到一樣的問題,曾經喜歡戲劇、寫詩、畫圖,或許會有點分散專注力,但小令覺得這在創作養分上,可能可以說是累積的方式不一樣,但很難說會不會成為一種阻力。
小令更提到音樂對自己的影響,覺得若每個人熟悉自己靈魂的質地,便能很迅速地找到自己最易共鳴的音樂類型,而那對小令而言,第一個便是牡丹亭。大學時接觸到青春版牡丹亭,當時聽到「皂羅袍」和幾首曲,非常著迷,也因此在詩集中也有提到牡丹亭,覺得那是與自己靈魂共鳴的音樂類型。畢業之後也接觸古典音樂與古琴,成為內在的不同切面,展現出不同的自我。
而小令也提到兒歌。先前曾去考表演36房的優人神鼓,當時有個考題要求考生準備「生命記得的第一首歌」。小令回溯記憶,認為應該是兒歌,但不確定哪一首。小令說,兒歌與三字經很像,旋律可以安定,但又沒有那麼俏皮、哄小孩,因此三字經可能也是他的兒歌。兒歌拆解出的東西都很簡單,但是卻仍可以用旋律帶出情感,給聽眾不同的氛圍。
還有漫畫,小令先前認為漫畫都沒有撼動到自己的靈魂,後來先閱讀了《Monster》,認為吊胃口的技術非常強,漫畫的養分對小令而言超乎預料之外,相見恨晚,要追的東西很多。《Monster》很厲害的是它又結合了繪本,這些都可以應用在寫作,或與文學的對話。小令覺得雖然自己接觸晚,26、 27歲才開始看漫畫,但也許正是要到這個年紀,才能真的看出什麼。小令覺得自己在漫畫中學到最多的,是雖然圖片佔主要部分,但搭配著圖片,一句對話的出現就可以讓自己情不自禁地想抄下來,當時發現這與自己讀劇本、腳本的經驗十分雷同。
小令也提到,對他而言最好的文本,就是自己的身體,每個人的身體是獨一無二的,身體會隨時間改變,身體就是自己的記錄器,記錄了情緒、回憶、情感,例如劈腿劈不下去,可能便代表著某些肌肉卡住,而那便對應著內在的某些累積。身體的記錄也是我們學不完的,例如之前很討厭身體被觸碰,但對它做了一些補償,哄它、安慰它,有天身體就允許被碰了,這便是文本產生了變化。也因此小令認為,日記可以很有效地用於認識自己的身體,記錄身體的狀態,便可能發現每天的身體可能因為不同的外在而產生變化,並訓練自己能夠在身體產生反應的第一時間,意識到並理解,提高自己的敏感程度。
還有繪本,繪本可能是從小接觸到第一個可能跟美可能有關係的事物,一個好的繪本,風格、題材、呈現方式,發展空間非常大,小令推薦了《野狼的肚子我的家》。小令也提到了威士忌,比起咖啡或茶,威士忌更具有速度感,後勁、強度都會比較強,小令說自己只喝艾雷島,很喜歡那種泥煤味,帶有老老的、滄桑的感覺。
對於創作,小令提到動物,他曾經問自己喜歡的詩人,如果可以變成動物會選擇變成什麼?會提到動物是因為,如果哪天墮入畜生道,會想變成什麼動物?(在座觀眾提到很胖的家貓、可以吃很飽就睡覺的蛇、電影《單身動物園》內的龍蝦)。小令說,會這樣問觀眾,是因為先前參加三缺一劇團的工作坊,當時主題是,請學員選擇一個動物,在工作坊結束之前,選擇自己的動物,探索該動物的動能,因為動物會動,小令說那時在工作坊選擇模仿蛇,有靜態也有瞬間移動的動態。這個問題之所以重要,便是大家會開始思考,自己在什麼樣的狀態進入這個動物、產生什麼樣的動能、存在與行動的目的等。
在動物的部分小令提到動能,並為聽眾導讀菲律賓詩人卡羅馬・雅康吉・戴歐納的詩作〈第三世界的黎明曲〉,小令認為詩中的動能,便是驅動讀者從第一句往第二句移動的動能,可能是畫面或者顏色、風景或者高度,不同的語句、連接詞和畫面的轉換,均會產生不同的速度感,也因此產生瞬息之態。也因此小令選擇卡羅馬・雅康吉・戴歐納的翻譯讀本作為當天的文本,認為他是思路非常清晰的詩人,又很親切,可以耐著性子聽完別人的問題。
再來是器形,跟身體也有很大的關係,選擇不同的器物去做不同的事,帶來不同的感覺,並且有別於其他的。講座現場有非常多玻璃杯,雕花都很繁複,小令便開始思考這些器物,為何會被生產成現在的狀態、帶給我們什麼感覺,這些在使用時,便會如實呈現出來。所以小令喜歡研究東西,先前去上陶作課時,遇到非常大的挑戰,今天一塊陶土,想捏什麼都可以,燒完上釉,就變成一個萬年不敗的陶器,不能還原成耗材再次被利用,完全是自己做出來的東西,也因此需要完全為其負責。因為將自己投射出去,使創作成了某個形貌,而我們也同時要承擔器形所成為的樣子,也讓我們檢視自己過程的疏漏或者模糊,而這些便與文學創作很像,均能應用在創作上。
小令更提到書法,他當天所寫的是隸書,書法在寫的時候會產生速度感,紙吸墨就會暈開,筆法同樣也是,筆法本身又有許多種,就像是寫作一般,同樣的字形狀可能不同,在不同的位置也會有不同效果,且字本身會縮放,長扁、大小不一,練習時也可以到處找字帖,記下字的樣子和筆法後寫出來,跟老師教的筆法一定不一樣,每個人摸索、拆解的方式也不一樣,這便連結到詩作的仿作,小令覺得對仿作當作練習可以,但是練完之後要丟掉,否則可能會忘記自己原本的東西,就只是擬仿,寫不出自己的樣子,不是寫字而是畫字,這樣非常可惜。
還有書道,書道做為一種「道」,與花道、茶道有些共通,在學習儀式性的過程,會慢慢理解背後的一些邏輯,那些是長時間發展時所保留的,學習後回去看生活,現在的生活講求機動性,時間少又要學很多東西,如果那些東西都可以變成物體,擺在一起,自己作為操作的人,將這些物體置於同一個介面操作,可能會因生活忙碌而手忙腳亂,此時便可透過參考其他的儀式,可以幫助自己安定,並且更能有效地達到某些效果。
小令還談到書藝,「藝」的表演性質非常的強,寫作也是一種表演,有些人上完一堂課現場就可以寫一首詩,那便是一種詩藝的展現,另外還有很多其他的形式,且每個人對他人或對自己的形式,也均有所不同,而每個人重視的也皆有不同。而儀式性的東西也同樣會影響創作,譬如說要在某些特定的條件,身體進入某個模式後才能開始做事情(例如駱以軍需要在旅館等密閉空間)。
小令更談到綽號,那是一種命名的練習,綽號比較容易引發提問,人們會想參透背後的意義。小令之前會蒐集綽號習慣,因為綽號是非常奇怪神秘的,非常特別的命名方式,也因此在詩作中放了很多綽號,綽號是一種表演、引導、或者過程使用的道具,可以玩出不同的情節,符徵抽換掉,符旨依舊,會產生一些很有趣的誤導。有聽眾提問,這是否會讓某些不熟悉小令的讀者完全無法參透,但是小令認為詩便有不必講清楚的地方,這也是詩最自由的地方,每個人均有自己的真相。
小令更提到時間,小令感謝在座的觀眾,因為對大家而言,最珍貴的便是我們的身體和時間。在楊佳嫻為小令的詩集《日子持續裸體》所寫的序中,便提到小令的詩多處可見到時間的描寫。小令很喜歡寫沙子,因為當沙子移動時沒有聲音,這些移動儘管難以被意識到,但仍可以提醒了時間的存在,可能會想明天醒來還是活著的嗎?但是不一定!因此小令認為時間是他很重要的思考的議題,不僅是生、死、改變,也可能時間不存在,一切都是幻覺。
講座後的問答與討論:
有聽眾提問,小令提到寫作也是種表演,那這個討論會關係到表演背後的真誠面,例如某些散文文學獎會被討論到背後的真實性,以及作家的真誠,也因此想詢問小令,前面提到某些抽換、誤導,那麼真誠重要嗎?在小令與聽眾的討論過程,真誠或真實被分為了兩種:寫作內容的真實,與寫作過程情感的坦承。真誠與否,未必與寫作內容是否真實直接相關,而更關乎到寫作過程情感的坦承。
也有聽眾主動分享,自認不是專業讀者,但是一直喜歡讀書,讀久了真的能夠感受到,一個作者在寫作過程中的真誠度,是否坦然面對自己的情感或其他狀態,或者有一些刻意的操作,所以雖然無法確認每個細節,但真誠與否仍可以感受。而小令也表示,寫作若要長久,真誠的必要性很高,否則很容易僅僅是一直擬仿他人的東西,而缺乏自我。
小令講座過程提到自己的許多自學經歷,在講座後有聽眾與他聊到繪本,提到台灣的繪本翻譯林真美老師,因為小令就讀台東大學,便有人問當時在台東有沒有一些相關的資源,小令表示自己在那裡的資源不多,讓他幾乎只能自學。或許也因如此,在小令的講座後,有聽眾向我們表示,可以感受到小令很努力地在面對自己的思考,並且持續地做出各種嘗試。
另外聽眾們也談到小令的詩,小令說自己的詩曾被人說「厭世」,但現場的聽眾則多不覺得,有人表示雖然有幾首很沉重,但更多則是蠻幽默的,也有人說小令的詩很像是Amy Winehouse,雖然有使壞的地方,但也有甜甜的地方,更又蘊含一種繼續生活下去的態度。這事實上,或許也與小令的詩集名《日子持續裸體》,彼此呼應。


講座過程提到的作品:
  • 當代經典劇作譯叢
  • 簡莉穎《春眠》
  • 浦澤直樹《Monster》
  • 浦澤直樹《冥王》
  • 阪本真一《孤高之人》
  • Mac Barnett《野狼的肚子我的家》
  • 何景窗《席地而詩》
  • 賴舒勤《軟軟降落》
  • 賴舒勤《小美麗跳傘不歡而散小美麗旋轉落點失敗》
  • 卡羅馬・雅康吉・戴歐納《卡羅瑪・雅康吉・戴歐納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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