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詩社〈詩三百〉4月選詩(1)】

 自由

◎涂家瑜

她好喜歡他
於是在他還沒示意想要以前
她便將左手無名指最上頭的指節切下送他
在他不愛她以後
她仍然好喜歡他
他將指節還給她
往後每個晚上她都看著那一截他還給她的指節發呆

再次喜歡上別人時
她又好想將左手無名指的指節(她已切下並送他)
忽然想到她沒有指節(他又還給了她)
要是將左手舉高
她的左手無名指有個洞可以看到天空
那邊空空的

很久以後她打了電話
打給他她和他說
她還是想送給他
一個指節大小的天空
因為她已經沒有指節了
因為她已經喜歡上別人了



 評審意見:

這個帶有民間故事敘事結構的作品,非常簡明地分成三段,並成功地將「束縛」此一概念全部收攏到無名指指節上,這使得隨著故事的情節進行的此一隱蔽的論述——束縛乃是自己決定——在完成演證後,只消單純地表達出指節-束縛物的耗損,就能歸謬似地表示故事中主角終於獲得的自由意志。當然,這意志的來由本身使人感傷。
 
  在這三段式的故事敘述中,首先講述指節作為一束縛的來由(必須說這故事十分的古典,且簡直像是來自地中海北岸,約十三到十五世紀左右開始出現的民間故事結構)。並且要注意的是,作者藉由「切」「節」「截」這些彷彿在描述無生命物件的字詞,使得無形之中這個指節被賦予了某種較人體更永恆的物件——例如戒指。這件事情在第二節的倒數第二句獲得的支持:「她的左手無名指有個洞可以看到天空」。但是不能排除這件事因為有故事情節的前進驅力的協助,這個策略才更容易完成——作者本人未必完全有備地為此設色機巧。
 
  同時另一件事情要說明的,另一個伴隨出現的主題:成長。這個成長的主題雖不顯著,但我們可以在第三段的第二到四句獲得線索——送給他/一個指節大小的天空。並沿此線索一邊回溯前面的句子,一邊檢出此伴隨主題。於是作者似乎在提醒我們:自由的狀態並非一蹴可幾的,而是一再重複這樣的步驟之後,傷痕累累地逐漸逼近——幾乎可以想像要損失其他的身體部位,且那些部位又要變成叫人體更永恆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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