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紅樓詩社〈詩三百〉1月選詩】

粥-生活之痛與其所需 涂家瑜

我得起床
這是一個可憎的開始

我討厭選擇早餐
既然這個世界給了我很多選擇
我挑來挑去
看起來不一樣的早餐
得到的是一樣的垃圾
花的是一樣的錢
沒有人想到要給我一樣多的時間
好好吃完這頓早餐

我討厭必須得成長
有些人活得像個死孩子
他還不是擁有明天
我得賺錢養活自己
我喊累的時候別人就會想到
原來我也只是個死孩子

我討厭那些前女友
她們不該像那樣活著
我可以說她們的白馬王子已經走遠了
她們該變回青蛙
也不是說當她們從一片荷葉與另一片荷葉間失足時
我們才知道我和你平淡清晰的感情下頭
滿是泥
我只是想說她們很醜
只是這樣而已

我討厭我活著的每天
遇到那些看起來很快樂的人們
說著膚淺至極的笑話
更討厭的是他們總覺得自己道德高尚
當我剩飯的時候他們問我非洲幾個孤兒餓死
我問他們洗澡時有幾個孤兒渴死

現在我得睡覺了
這是又是一個可憎的開始

審稿意見:

我手寫我口並非易事,因為我們總是搞成「我手寫理想的我的口」。理想本身並無難易或對錯,但由於浮動的關係,若用人體來比喻這個「理想」的外觀,時常就會覺得手太大、頭太小、眼睛過於迷離。在紙上感到合理的,在現實就感到扭曲。意即,由於最初的傾向是「我手寫我口」,實際的內容卻是「我手寫我理想的口」,此時後者就會在前者的九宮格中,顯得手太大、頭太小,眼睛過於迷離等。
 
但作者的這首作品實在很口,幾乎不容易意識到手。證據就是在他的句子裡面感覺不到理想的浮動,他的語氣驚人的一致,但卻又因為他主意將理想的自己放在一旁不管,所以這種一致變得非常自然,或者其實也可以說,顯得十分曝露。誰都會直接看到他本人。
 
回到這次徵選的題目「粥」,一方面可以從粥的字面意來看,就是視粥為一種食品。或者進一步去援引粥的狀態來作為所欲書寫對象的比喻。此處姑引袁枚《隨園食單》 :「見水不見米,非粥也;見米不見水,非粥也。」粥的這種過渡狀態,很適合用來說明某些特定事件的過程。另一方面,也可以從「粥」的字符來看,也就是將兩個「弓」視為容器邊緣,米視為被烹飪的對象。那麼此時,凡是「一物被包圍,且在包圍當中逐漸改變形體」的內容,也將被判斷為切題。
 
在這邊,作者的「規律的生活」儼然是容器邊緣,而其中的掙扎與真摯感受的吐哺,則是他自身在被包圍當中產生的變化。他每一段提到的都是一個物件被投入一個永恆的循環系統中,失去原來的樣貌,而成為系統本身。「現在我得睡覺了/這是又是一個可憎的開始」。循環的主題時常出現,不過作者本身也無意要推出新穎的什麼,他只是誠實地把循環中的一個單元截取出來,並留下一個線頭,提示這個單元在他的生活中無限循環。然而這不是理想的他的陳述,而是他本人的碎碎念,於是這個碎碎念竟有一種普遍性,遂將使泰半困於煮粥容器中的讀者,能夠從這首碎碎念的作品中,因為噗哧一笑而獲得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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